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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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濟王妃的請帖只送了寥寥數家王府、公主府、國公府,收到請帖的王妃、公主、國夫人,來的時候俱都帶上了自家的小輩。

“見到薛貴妃一定要乖巧柔順,薛貴妃不是個好性的,她的厲害你們沒領教過,也都聽說過,不可在她面前無禮。”各家長輩切切叮囑。

京中權貴彼此聯姻,向上數個三五代,幾乎每家都能扯上點關系,長輩的話沒錯,薛貴妃的厲害,她們都聽說過。

“薛家問了罪,薛貴妃身後沒有依仗,行事還如此跋扈,陛下待她真是盛寵。”十五六歲的小娘子很是羨慕。

“你只看她如今,將來君恩斷了,你猜她會如何?”其祖母冷笑。

小娘子搖頭。

“逃不脫一個死字。我活了幾十年,經歷三帝,得寵時猖狂,失寵時淒慘的嬪妃見的多了。”祖母道,“而且她太囂張,不論哪家貴女為後,都容不得她。”

“可,可阿父不是說濟王爺透露陛下欲封薛貴妃為後,不要再插手此事,以免惹來陛下厭惡。”

“罪臣之女怎堪為後?”其祖母哂然,濟王怕是不願擔事,故意扯謊,想要斷了眾人的念想。

“那,那薛貴妃也沒那麽可怕。”小娘子覺得薛貴妃也不過如此,她如今是得寵,將來還不定如何淒慘呢。

“這些都是將來的事,今日見她你一定要恭順。”其祖母趕緊叮嚀。

“孫女明白。”說是如此說,心裏的懼怕漸漸消失。

濟王妃的賞花宴設在大花廳,地下攏了火龍,燃著熏香,暖香融融。甫一入廳,暖熱撲面,外面冰天雪地,眾人穿的厚實,很快就熱得出汗,便脫了大毛衣裳。

“人都來齊了嗎?”濟王妃在花廳外迎候,她是個清靜性子,本就不喜應酬旁人,這些人面上親熱,其實各懷心思,她更不喜歡了。

濟王妃瞧不上這些人家,想要剖白忠心,想要陛下看重,卻不思為國效力,為君分憂,只盯著後宮,想要送美人求榮,讓人不齒。

“貴妃娘娘尚未到。”婢女稟道。

前日又下了場大雪,濟王妃站在廳外,寒氣凜冽,她緊了緊手爐。

“王妃,貴妃娘娘來了。”

“進花廳傳話,讓她們出來恭迎。”濟王妃露出喜色。

王爺既然說了陛下欲立薛貴妃為後,雖詔令未發,但濟王妃以恭迎皇後的禮儀迎薛貴妃。

薛妍穗輕車簡從,見到濟王妃率眾人鄭重行禮,反而楞了楞。

“王妃快起身。”薛妍穗扶濟王妃起身,握著濟王妃的手,並行入花廳。至於其他人,薛妍穗看都沒看。

跪在濟王妃身後的一幹人面露難堪之色,薛貴妃竟視她們如無物,這位貴妃娘娘越發狂妄了。

一幹人憋著氣等了片刻,發現那大紅錦簾蕩了幾蕩直至紋絲不動,別說薛貴妃就連濟王妃這個東道主都沒有出來。

真是無禮,一幹人覺得心口疼,她們有心堵氣,可刮在臉上的風刀子一樣,有幾人出來的匆忙,沒來得及戴風帽,更是凍的瑟瑟發抖,有心無力。

“我等也起身入廳吧。”領頭的曹王妃扶著外甥女起身,心裏嘆氣,直面薛貴妃,才知道她的難纏,這樣刁鉆的性子,怎麽能聖寵不衰?

“阿嚏,阿嚏。”有人凍的鼻尖發紅,一聲一聲的打噴嚏。

眾人自然沒有異議。

眾人極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入廳,見數個婢女已將濟王妃當做寶貝的牡丹從後廳擡了進來。

這株牡丹栽在比人還要高的大缸裏,莖粗葉濃,像一棵小樹,一樹繁花,花朵大如銀盤,層層疊疊的花瓣粉嫩鮮潤,花香撲鼻。這樣一株牡丹,就算在四月滿京牡丹盛放之時,也能列入名品,更不用說在這百花雕零的隆冬。一眾人雖堵著口氣,還是一眼驚艷。

“娘娘覺得哪朵最美?”

“這朵。”

薛妍穗話音未落,見濟王妃手指指向了同一朵,笑了起來,“我與王妃英雄所見略同。”

濟王妃也笑,眉眼彎彎,不覆清冷,她從婢女手裏接過竹剪,踩到矮幾上,哢嚓一下。

“哎。”薛妍穗阻攔不及,眼看著濟王妃動作利落的剪下花朵。

“獻給娘娘。”濟王妃將剪下的花朵放在青瓷盤上,奉到薛妍穗面前。

薛妍穗笑著彎了腰,隨侍的宮女捧起花簪在她的發髻上。

“好看嗎?”

宮女連連點頭。

濟王妃掃視了一圈曹王妃等人,笑道:“花中之王才能配得上娘娘。”

薛妍穗大笑,促狹心起,轉身問道:“你們覺得呢?”

曹王妃等人也跟著笑,只是笑容僵硬,濟王妃這哪裏是賞花宴,分明是場鴻門宴,話裏話外都在擠兌她們。最難受的是,她們還得裝作聽不懂,訕笑著遮掩尷尬,“濟王妃所言極是。”

薛妍穗挑了挑眉,這麽識時務,她不再理會。

曹王妃等長輩城府深,心裏翻江倒海,面上不露,年輕的小娘子還很稚嫩,心裏想什麽,臉上多少露出些。

濟王妃敲打了幾句,還是要給她們留些臉面,畢竟是濟王府的客人,賞了花,將眾人延請入席,婢女端上珍饈美酒,歌舞姬奏樂起舞。

薛妍穗喝了杯濟王妃倒的酒,入口甜絲絲的,濟王妃見她喜歡,笑說這是她在書中找到的方子,讓人按照方子釀的,天下獨一份。薛妍穗不知不覺多喝了幾杯。

喝多了酒,薛妍穗起身去後廳更衣。

出來時,宮女捧著盛著溫水的銅盆,薛妍穗洗手擦幹,走了兩步,酒勁上湧,有些頭暈。

“扶我去後廳門口。”

到了後廳門口,宮女挑起一角門簾,冷風吹進來,薛妍穗頭腦一清,通過這點空隙,看蒼松翠柏覆著雪成了瓊枝玉葉,碧瓦上垂掛冰淩。她看得有趣,宮女也安安靜靜的,一扇遮風的屏風遮住了她們的身影。

靜悄悄中,兩道雖故意壓了嗓子的聲音隱隱約約的響起,嘰嘰咕咕的不知說著什麽,說了好一陣,兩人聲音大了起來。

“……論出身,咱們哪個不比她尊貴,她如今可是罪臣之女。不過仗著陛下恩寵。”

“再恩寵也不會封她為後,皇後一向都在望族中挑選。她的出身,薛家落敗前,她入宮都未封後,更何況如今?”

兩人竟大膽的非議貴妃娘娘,宮女大怒,“娘娘?”

薛妍穗指了指屏風,宮女會意,一腳踹上,屏風倒地,發出聲巨響。

兩人被這聲巨響嚇到了,呆楞在原地,宮女走上前,一手拽了一個,拖到薛妍穗面前。

“貴……貴妃娘娘恕罪。”

兩人心膽俱裂,哭著求饒。

“臣女胡說八道,求娘娘恕罪。”

聽到響聲,濟王妃帶著人過來,聽了幾句兩人顛顛倒倒的話,明白發生了何事,氣的眼前發黑。

“口無遮攔,信口雌黃,還不向娘娘磕頭請罪?”兩家長輩上來拍打斥責。

“口無遮攔?”薛妍穗慢悠悠開口,“沒有遮攔什麽?本宮出身不如你們尊貴?”

越描越黑,兩家長輩不敢再說,噤若寒蟬。

濟王妃剛要開口,她的貼身婢女氣喘籲籲的跑進來,“王妃,宮裏內臣傳諭旨,事涉命婦,王妃也要接諭旨。”

接到濟王妃的眼神,薛妍穗搖了搖頭,她也不知什麽諭旨事涉命婦?

暫時顧不上處置那兩人,濟王妃穿戴整齊,步出花廳,傳諭宦官宣諭旨,一番駢四儷六的文字後,念道:“誥封貴妃之母為秦國夫人,品為第一,在王、公之母、妻之上。五日後,於奉恩寺舉辦法會,京中五品以上命婦祭拜。”

曹王妃等人神色驚懼,秦國夫人,品為第一,她們祭拜時都要向她行跪禮。

罪臣薛成未獲罪之時的封號是齊國公,而薛貴妃的母親卻是秦國夫人,皇帝這是昭示世人,薛貴妃母親的榮耀是來自女兒。品在王、公之母、妻之上,這種逾矩的恩寵,她們豬油蒙了心才不信濟王的話。

薛成為罪臣,皇帝卻將薛貴妃的生母誥封為秦國夫人,薛成牽連不到薛貴妃,不,薛皇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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